凡煙小說

第43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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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6章

“小姑娘,又見面了。”池懷雪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。

她回過身,便看見一個青年負手立在虛空中。他身著明黃色的衣裳,上頭繡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龍。

“見過前輩。”池懷雪依舊十分客氣——準確來說,因為這次真的有求於這位趙家先祖,她的態度可以說更加客氣了。

這位趙家先祖卻不過多寒暄,只道:“小姑娘,你不該來到這裏。你的處境很危險。你必須立刻離開這裏。”

池懷雪想了想,反問道:“所以前輩就算寄居在這樣一塊石頭上,對周圍的環境多少也是有所感知的,對嗎?”

青年並不答話。

池懷雪將這視作默認,索性也開門見山:“晚輩池懷雪,懇請前輩救命!”

青年卻只是搖頭:“孤只是一抹殘魂,幫不了你。”

池懷雪道:“前輩幫得了。”

青年明白池懷雪言下之意,所以依舊搖頭:“孤之前已經同你說得很清楚了。試心石的力量,孤不能借給你。”

池懷雪微微抿唇。她想起易清漣曾對自己說過的一則“故事”。那是當年易清漣登仙門時遇上的考驗。她要面對一頭異獸——那異獸會拷問人的內心,但凡那人有一絲罪行,就會被那頭異獸用石頭生生砸死。

易大人當年不僅毫發無損地通過了考驗,還讓那頭異獸自盡當場。

池懷雪不由想:該如何做,易大人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?

盡管心裏是這麽想的,但池懷雪還是抿了抿唇,只道:“趙前輩……所謂上天有好生之德,晚輩雖不才,卻也是活生生的一條性命。您說您是天子,天子不能只顧惜自己。那麽能不能請您稍稍顧惜晚輩呢?”

池懷雪心裏明白,這是個蒼白的理由。

果然,青年並沒有被說服,只嘆了口氣,道:“你不該在孤這裏尋求生機。”

池懷雪微微垂眸,又道:“前輩,如果您救我,不止我能活,我也能將試心石帶回岸上。否則這試心石很可能就此埋藏在深海,您就再也沒機會找到下一個至真至純的人了。那您豈不是白白犧牲了嗎?”

誰知青年反而苦笑一聲:“就此埋藏深海……倒也不錯。”

池懷雪真的沒有辦法了。她的腦海中又著回蕩著易大人的言語,反反覆覆,一遍又一遍。

她真的支撐不住了。

這時候青年看向了池懷雪,又是嘆了口氣:“小姑娘,你還是離開這裏吧。到外頭去尋找生機。”說著,便欲拂袖,似是想強行驅趕池懷雪。

池懷雪忙道:“前輩,等等!”見青年當真住手,她抿了抿唇,終究是繼續到,“前輩,既然您不肯幫我,那我左右都是死路。站在您面前的,已經是個死人了。既然如此,還請您給我這個死人說話的機會。”

聽見這話,青年倒是不由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池懷雪:“好吧……你說。”

池懷雪知道自己在利用青年的憐憫。但是她不得不這麽做。她是真的沒有辦法了。不僅如此,她還要做更過分的事情。

只聽她道:“前輩,您說您只願意幫助至真至純之人。那敢問前輩,何謂‘至真至純’?”

一邊說著,耳邊仍舊不停回蕩著易清漣的話語:“那你為什麽要將定義‘至真至純’的權力交給他呢?”

青年略一思索,答道:“真者,非偽也;純者,良善也。”

池懷雪點了點頭。如果按照這個標準來授予力量,她池懷雪確實八竿子打不著,因為她相當虛偽,並且也稱不上良善。

但是她接著道:“那麽何謂‘非偽’?何謂‘良善’?”

青年道:“不欺瞞內心是謂‘非偽’,不戕害無辜是謂‘良善’。”

池懷雪道:“好,那如果您口中的至真至純之人出生在賊窩,他的父母都是這世上最為兇惡的盜匪,手上血債累累,但是他並不清楚自己父母的勾當——那麽他仍然是一個至真至純的人嗎?”

青年皺了皺眉,猶豫了一瞬,才道:“父母之罪,不及子女。”

池懷雪依舊點頭:“那麽如果有一天,這個至真至純之人的父母生了重病——他如此良善,自然不會坐視不理。他尋遍名醫,終於治好了他的父母。然而他治好的是一個兇惡的盜匪。他的父母痊愈後,會有更多的人死在他手上。殺死這些人的,除去兇惡的盜匪,還有那個治好了自己雙親的孩子。那麽此刻,這個孩子還是至真至純之人嗎?

青年一時無言。

池懷雪接著道:“那我們再假設,如果有一天,那個孩子知道了自己父母所做的一切,如果他選擇大義滅親,那他就欺瞞了自己想要侍奉雙親的心意;如果他選擇視而不見,那他就欺瞞了自己那所謂‘良善’的心意。那麽他還能被稱為至真至純之人嗎?”

青年依舊沈默。

池懷雪繼續道:“反過來說,假如這世上存在一個滿口謊言,又分外狠毒的人。但是這個人不堪那對盜匪的驅使,用謊言取信了這對盜匪,設計殺死了他們——包括賊窩裏的所有盜匪,他一個都沒有放過。這個人沒有什麽崇高的目標,只是為了自保,但是從結果來說,他為天下除了一大害。您覺得這個人可以被稱得上‘至真至純’嗎?”

青年反而笑了:“你覺得呢?”

池懷雪微楞,因為青年這反應不在她的預料內,但她還是接著道:“我覺得是。因為這個人在這件事上沒有欺瞞自己的內心,也沒有戕害無辜。”

聽見這話,青年又笑了:“所以呢?——小姑娘,你想說什麽?”

池懷雪咬了咬牙,繼續道:“所以……晚輩想要活下去,在這件事上晚輩不曾欺瞞自己的內心,更沒有戕害無辜,如何不能算作一種‘至真至純’呢?”

青年點點頭,卻是道:“小姑娘,你的口才真不錯。孤幾乎就要被你說服了。”

池懷雪心裏咯噔一下,正要繼續說話,青年卻是擺了擺手:“小姑娘,你舉了這樣一個極端的例子,又用言語繞來繞去,無非是想自己定義所謂的‘至真至純’而已。無論孤認為‘至真至純’到底是什麽,你都會將它繞到你自己身上——但是小姑娘啊,世上的是非黑白不是你這樣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可以輕易顛倒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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